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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再醒来时，窗外已经大亮。
我头疼得像要裂开。
低头一看，指尖缝里残留着洗不净的朱砂。
我怔了片刻，猛地掀开被子。
顾不得穿鞋，赤着脚冲出偏院。
正堂里，礼部官员正在宣旨。
“景宁侯府三女沈婉，德容有仪，深明大义，特册为昭宁郡主，择吉和亲北狄……”
我耳边嗡的一声。
案上摆着我的庚帖。
旁边是一封已经盖印的陈情书。
上面写着。
景宁侯府三女沈婉，自愿远嫁北狄，绝无怨悔。
落款处按着我的手印。
我扑过去，抓起文书便要撕。
父亲厉喝：“拦住她！”
两个家丁上前，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。
我挣扎着。
母亲站在堂中，眼圈通红：“阿婉，明珠身子受不住北地的苦。”
“宝珠性子烈，真会没命的。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一向懂事，也最能熬。”
原来昨夜她守在我床边，不是心疼我。
是怕我肯喝下那碗药。
长姐捂着心口，虚弱地开口。
“三妹妹，父亲的奏折已经递上去了。”
“你如今反悔，是要侯府背上欺君之罪吗？”
二姐站在母亲身后，眼泪未干。
“你不是最懂事吗？”
“不过是去做王后，又不是要你的命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北地三千里，生死未卜。既然不是要命，你们为什么不去？”
二姐脸色一白，随即咬牙道：“谁让你比我们都能忍。”
父亲沉下脸。
“够了。”
“和亲旨意已下，由不得你任性。”
我通红着双眼盯着父亲：“所以，你们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？”
父亲避开我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，我什么都明白了。
父亲不耐烦道：“少说这些没用的。旨意既已宣下，你去也得去，不去也得去。”
这时秦嬷嬷扑到我身前，死死护住我。
“侯爷，三姑娘从未点头。”
“她大小就没人疼，你不能再要了她的命啊！”
父亲脸色铁青。
“秦氏妖言惑众，拖下去。”
两个婆子冲上来，按住秦嬷嬷。
秦嬷嬷挣扎着，朝我喊：“姑娘不能去啊！”
“老夫人临终嘱咐老奴护着您，老奴就是死，也不能让他们糟践你！”
父亲命人取来秦嬷嬷和她儿子的卖身契。
“秦氏，你若再多说一个字，本侯便把你和你儿子一起发卖到黑窑子。”
秦嬷嬷的脸一下白了。
母亲闭了闭眼，终于看向我。
“阿婉。”
“你认下这门亲事，我就放她走。”
“她儿子的卖身契，也一并还给她。”
庭外雪还在下。
秦嬷嬷已经被按在雪地里。
婆子举起板子，高高扬起。
刚要落下时，我闭上眼。
“臣女沈婉，自愿和亲。”
“今生今世在不踏入侯府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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